
最近的一些亲身经历和思考,让我突然顿悟了两篇已经读过很久的文章。
其中一篇是韩愈的《马说》,初中学的,当时还要求背,可惜作为一个初中生是不可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深刻意义的。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马也!
韩愈这篇文章其实是在以马和伯乐的现象来抨击其所在社会的黑暗和人才机制的僵化,属于典型的愤青言论帖子。幸亏他老人家出生在一个技术落后、不和谐的万恶旧社会,否则如此不和谐的影射攻击言论肯定被“过滤”了。
不幸的是,韩愈这篇愤青言论,写得太精彩了反而从此被很多人曲解了 —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大“伯乐”小“伯乐”们全开心了,原来千里马的功劳全是有了“伯乐”我啊! 我们搜索一下,可以看到大多数相关的文章都是“伯乐”们如何发现“千里马”和“千里马”如何讨好“伯乐”云云。很少有人理解到韩愈的愤青言论其实是抨击这种腐朽的伯乐现象,本质上正是这些迂腐的“伯乐”存在才造成了“天下无马”。而这种普遍的曲解,使得中国的千里马们要么逃到国外去万马奔腾去了,要么被送到屠宰场里去宰了,“伯乐”们照样乐滋滋地做着公仆之类的事情,也照样钦点出一批批地“千里马”。
另外一篇是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里的“酱缸文化”。 柏杨那就更是超级大愤青了,也因为他身在不和谐的台湾,而且发表这些酱缸的愤青言论的时候在美国,所以也没有被和谐掉。全文在此,有兴趣可以再读,这里摘录一些比较过瘾的(其实全文都很棒,结合当今时弊读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文章过时了):
封建社会控制中国这么久,发生这么大的影响和力量,在经济上的变化比较小,在政治上却使我们长期处在酱缸文化之中,特征之一就是以官的标准为标准,以官的利益为利益,使我们的酱缸文化更加深、更加浓。
由于长期的专制封建社会制度的斫丧,中国人在这个酱缸里酱得太久,我们的思想和判断,以及视野,都受酱缸的污染,跳不出酱缸的范围。年代久远下来,使我们多数人丧失了分辨是非的能力,缺乏道德的勇气,一切事情只凭情绪和直觉反应,而再不能思考。一切行为价值,都以酱缸里的道德标准和政治标准为标准。因此,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对错黑白。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事物的认识,很少去进一步地了解分析。
一切好的东西,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不会像上帝伊甸园一样,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中国人因为长期生活在酱缸之中,日子久了,自然产生一种苟且心理,一面是自大炫耀,另一面又是自卑自私。
…
高中时代读柏杨,读李宗吾,其实只是装酷而已,虽然隐隐觉得说得和“正统”的那套不同很过瘾,其背后的深刻含义根本是不能理解的。
我的blog阅读列表中一些愤青的blog正在日益地减少,从牛博网的系列blog被和谐了之后,一批批这样的blog要么被和谐了,要么自己宣布不能再写下去了,总之内容越来越“和谐”了。这就让我想起了“酱缸”,其实酱缸是一种多么和谐的环境啊,无论你青菜萝卜、豆子大米,或者是苍蝇蛆虫什么的,最终都是一个颜色、一个味道,绝无不和谐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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